非常感謝台下來了這麼多的同學，現場大概有好幾百人。剛才來的時候，看到同學們魚貫而入，我一方面覺得很感動，但另一方面也臨時產生了一個想法。
本來我今天準備的題目，是要講《孟子》。我把孟子的講稿都準備好了，PPT也有。但我剛才看到大家進來，很多同學都是空著手來的，連個筆記本、連支筆都沒帶。我想，這時候如果講孟子的話，有點對不住孟子老先生。我們聽孟子，心裡總該有一點嚴肅與恭敬之心。看到大家下午趕來，一方面很感動，畢竟大家很累、臨近考試、學業緊張，能來聽講座不容易；但另一方面，大家來聽講座時，確實缺少了一種比較嚴肅的心態。
所以，我臨時決定換一個話題，不講學術性那麼強的孟子，我們來聊一聊天，談一個可能更切合大家現狀的話題——「讀書」。
你們或許會想：讀書我們天天都在讀，還要你來談嗎？但我今天講的「讀書」，可能跟我們平時理解的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一、「學習」與「讀書」的界限
大約在2004或2005年的時候，上海有一本《語文學習》雜誌請我題詞。我就寫了兩句話寄過去，結果被他們退了回來，說：「鮑老師，我們請你題詞，你怎麼這麼敷衍？『好好學習，天天讀書』，這兩句不是一回事嗎？」
我很理解他們的想法，但我沒辦法，只好在後面又加了兩句，改成：
「好好學習以應付考試，天天讀書以應對人生。」
這下他們高興了，馬上就刊登了出來。
我所講的「讀書」，跟你們所理解的「學習」有著本質的區別。你們現在準備期末考試、忙著複習，這叫「學習」。所有的專業學習、科學學習、技術學習、包括未來的在職培訓，為了考取畢業證、從業證、駕駛證、英語四六級、計算機證、律師資格證、會計師證……凡是為了考證、為了獲取具體資格而進行的，都叫做「學習」。
簡單來說，「學習」具有被動性、強烈的功利性，以及非常具體明確的目標。為了生存的需要，每個人都不得不去學習，所以這件事不需要特別提倡。
而我所說的「讀書」，恰恰相反：它沒有一個具體功利的目的，不是為了拿某一本文憑或證件，它是一種非功利性的活動。
上海曾提出一個口號叫「建設學習型城市」，這固然很好，但我一直認為，如果能把「學習型」改成「讀書型」，境界就完全不同了。一講「學習」，大家都覺得目標非常具體，是為了就業；那麼如果沒有了考試壓力、證件拿到了、生存追求滿足了，是不是大家就不讀書了？
讀書，應當是一種生活方式。
大家可能會追問：學習有具體目標，讀書沒有目標，那讀書豈不是沒有意義、沒有必要？人生短暫，何必做沒有意義的事？
我告訴大家，讀書最核心、最重要的一個作用，就是提升我們的「價值判斷力」。
二、事實判斷與價值判斷
全社會普遍缺乏價值判斷力，是我這幾年來感觸極深的一個現象。
人的一生中，面對事物通常要做兩種判斷：一種叫「事實判斷」，一種叫「價值判斷」。
什麼是「事實判斷」？
比如台上的主講人是誰？大家一看，是鮑鵬山老師。鮑老師是男是女？多大年紀？從哪裡來？桌子上的杯子裡裝的是不是水？水具有怎樣的物理和化學性質？這些客觀存在、具有科學屬性的認知，都屬於事實判斷。自然科學和技術類課程，教給我們的全都是事實判斷。
在事實判斷的教育上，我們做得非常成功，甚至遠超西方。我們中小學生的數理化知識遠遠超過美國同齡人，美國初中二、三年級還在教四則運算，而我們小學兩三年級就滾瓜爛熟了。這一點我們做得很超前。
但什麼叫「價值判斷」？
價值判斷是對錯、是非、好壞、美醜的判斷。這件事情是對的還是錯的？這個世界是善的還是惡的？它具有什麼樣的精神、道德與社會價值？
這裡所說的價值，不是商品的價格或使用價值，而是道德價值、社會價值與精神價值。恰恰是這一點，從基礎教育到大學教育，是我們整個教育環節中最為薄弱、最為缺失的一環，並已嚴重損害了我們學生的整體素質。
1. 孔子的智慧：事實背後的道德後果
我舉一個古代的例子。孔子在生前就被當時的人稱為「聖人」，但古人稱孔子為聖人，跟我們今天稱他為聖人的概念完全不同。我們今天說孔子是聖人，是指他的思想偉大、道德崇高；而孔子那個時代的人尊他為聖人，是因為他「無所不知」，像一部行走的百科全書。地下挖出看不懂的器物、天上掉下一隻帶著奇特箭矢的死鳥、荒野發現沒見過的怪獸，大家跑去問孔子，孔子都能給出答案。大家問孔子的時候，是在請他做「事實判斷」。
有一次，有人問孔子：「人死之後，到底有沒有鬼？」
這本是一個非此即彼的事實判斷問題。依據《論語》及孟子後來的闡發，孔子內心其實是傾向無鬼論的。但面對這個提問，孔子沒有直接給出事實判斷，而是回答：「不好說。」
提問者很納悶：有就有，沒有就沒有，這是客觀問題，怎麼會「不好說」？
孔子解釋道：我不能說有鬼。如果我說有鬼，孝子賢孫得知父母死後仍有知覺，就可能傾家蕩產去辦喪事、厚葬陪葬，從而拖垮活人的生活；但我更不能說無鬼。如果我說人死如燈滅、毫無知覺，那麼不孝子孫就會將父母遺體視如草芥，隨意丟棄，導致整個社會道德水準急劇下滑。
孔子在處理這個問題時展示了一種非凡的高度：面對一件事實，我們不能只做冰冷的事實判斷，還必須做出「價值判斷」。因為你的言行會帶來價值後果與道德後果。
2. 克隆技術與現代責任
再舉一個現代的例子。上世紀90年代中期，克隆技術取得突破，複製羊「多莉」誕生。消息剛發布，美、英、法、德、俄、中等世界主要大國的領導人，幾乎在第一時間全部站出來表態：堅決反對在自己的國家進行克隆人的技術研究。
為什麼各國領導人要反對？難道是因為克隆人的技術不成立、做不出來嗎？不是。一隻羊既然能被複製出來，技術上複製一個人並非難事。
這個問題不是事實判斷（人「能不能」被克隆），而是一個嚴肅的價值判斷（人「應不應該」被克隆）。技術上可以做到，但從倫理、道德與人類社會結構來看，人不應該被克隆。
今天在座的各位同學，年齡大約二十歲。再過二十年，你們四十歲，走上各行各業的領導崗位，或是成為社會的中堅力量，而我可能已經六十多歲坐在台下聽你們講了。那時，無論你們是國家機關幹部、企業主管還是學校校長，決定社會走向的往往不再是你們編程、算題、講外語等純技術性的事實判斷能力，而是你們拍板決策「該不該做」的價值判斷力。具體事務自有專業人員去執行，但航向必須依賴價值判斷來把握。
三、公民與價值判斷力
曾有學生在交流時遞條子給我：「鮑老師，我不想當什麼領導，我只想當個普通老百姓，這總可以吧？」
我回答：「做老百姓當然沒問題，但即便做老百姓，你總得做一個『公民』吧？」
大家必須搞清楚：「公民」不同於傳統體制下的「良民」或「順民」。公民是要對公共事務承擔責任的。現代公民手裡握有選票，要對公共事務表達態度——你公開支持什麼、反對什麼，決定了這個國家是走向光明還是走向錯誤。
沒有價值判斷力的人，根本沒有資格、也沒有能力成為一個合格的公民。
而今天我們社會整體的價值判斷力究竟如何？這正是我最深感擔憂的地方。
1. 劉海洋硫酸潑熊與「專家」的次生災害
2002年前後，清華大學電機系學生劉海洋在動物園用硫酸潑黑熊，震驚全國。劉海洋是成績優異、保送研究生的天之驕子，智商絕對沒有問題，事實判斷力很強。但他為什麼會做出這種事？據他自己交代，他是為了做「科研」，驗證「黑熊是否真的聰明、受過傷害後能否記住教訓」。於是他第一天去潑，第二天又去觀察，第三天再去，直到被當場抓獲。
這件事最初引發的社會討論很正常，大家批評他缺乏人文素養。不能用硫酸潑熊，有人認為因為「黑熊是國家財產」，但這還不是最高的價值評判；更高的價值判斷在於「對生命的尊重」。
我們古人早就提出「民胞物與」，自然萬物皆有其生命尊嚴。《論語》記載孔子「弋不射宿，釣而不綱」——孔子打獵只射空中飛鳥，不射夜宿巢穴之鳥，因為要給生命留一線生機；釣魚只用魚竿，不用大網一網打盡。反觀今天有些人，網捕不足還要用雷管炸魚、電瓶擊魚，大魚小蝦盡數滅絕，這就是對生命的極端漠視與道德淪喪。
然而，劉海洋事件後續的發展卻走向了荒誕。大批所謂的「專家」跳了出來。我十幾年前曾寫過一篇文章，題目就叫《我最討厭的人——專家》。今天網絡上把專家戲稱為「磚家」，正是因為許多專家空有專業知識，卻極度缺乏良知與價值判斷力。
專家們開始論證：劉海洋之所以潑熊，是因為他「有精神疾患、心理不健康」；隨後更進一步推導出荒謬的結論——因為他是單親家庭長大的孩子，所以心理有毛病，最終導致了不良行為。
這簡直是一場更大的悲劇。劉海洋固然傷害了一頭熊，做了一件大錯事；但專家們的這番言論，卻深深傷害了全社會所有生活在單親家庭中的孩子，在公眾心中製造了對單親家庭的群體歧視。
從統計學上講，單親家庭的孩子可能存在某些成長環境的特殊性，但這屬於嚴格的學術範疇，只能發表在專業期刊上進行學術探討，絕不能在公共大眾媒體上草率定性、廣為宣傳。統計學規律絕不能直接套用到任何具體的個人身上。歷史上，孔子是單親家庭長大的，孟子是單親家庭長大的，歐陽修、范仲淹也是單親家庭長大的，誰敢說單親家庭長大的孩子心理就一定有問題？
專家們缺乏價值判斷力，信口雌黃，說了極不該說的話。
2. 楊振寧結婚 vs 教授嫖娼
幾年前，我的母校安徽師範大學的楊樹生老師寫了一本書，叫《邏輯思維與科研能力》。書中收錄了一張非常耐人尋味的對比表格。
2005年12月，網絡上有兩起引發全民熱議的事件：
第一起是82歲的著名物理學家楊振寧先生與28歲的翁帆女士登記結婚；
第二起是上海某高校一位教授嫖娼被抓，那位教授極為老實，事後竟將印有自己頭銜的名片留給了對方，警方掃黃順藤摸瓜將其查獲。
楊樹生老師設定了八個客觀維度，將這兩起事件放在一起對比：
- 是否危害社會？楊振寧結婚絕不危害；教授嫖娼即使危害也「不顯著」。
- 是否違法亂紀？楊振寧結婚完全合法；教授嫖娼違反法律治安條例。
- 是否出自愛情？楊先生和翁帆互稱相愛，名正言順；嫖娼顯然毫無愛情可言。
- 是否雙方自願？楊振寧婚姻自願無疑；嫖娼雖自願，但女方不排除為生活所迫。
- 是否利用權力、是否存在欺騙？兩者皆無。
依照正常的價值判斷，這是一道送分題：任何一個具備基本是非觀的公民，都應該支持合法的婚姻自由，譴責違法的嫖娼行為。
然而，網絡留言的統計數據卻令人不寒而慄。楊老師統計了新浪、搜狐等網站數千條留言：
對於楊振寧結婚：
- 認為光明正大、值得支持與祝福的，只有約 15%；
- 認為「不應該，但勉予原諒」的，佔 20%；
- 認為「極不應該、不可原諒」的，高達 65%。
也就是說，反對這樁合法自願婚姻的網民竟佔了 85%。婚姻純屬個人私事，外人有何資格去指手畫腳、談何「原諒」？
而對那位教授嫖娼呢？北京師範大學陶東風教授隨機抽取了一千則網友留言進行統計，結果竟然是：
- 表示「同情、理解甚至支持」的，高達 92%；
- 認為行為不當、應當反對的，只有 8%。
這就是我們許多國民做出的價值判斷！在大是大非面前，好壞顛倒，是非混淆。如果我們的公民帶著這樣的價值判斷力去參與公共事務、去投票表決，國家將走向何方？
3. 國際視野下的野蠻與狹隘
這種價值判斷力的扭曲，在面對國際事件時表現得尤為劇烈。
2001年「9·11」恐怖襲擊事件爆發，數千名無辜平民罹難，這是全人類文明的浩劫與悲劇。全世界陷入震驚與悲痛之中，然而當天晚上，在上海一些大學的草坪上，居然有大學生點起蠟燭歡呼慶祝。在紐約時代廣場，大屏幕直播大樓坍塌的慘狀，各國民眾失聲痛哭，而四名在現場拍照慶祝的中國記者當場被警方控制並驅逐出境。
更有一位復旦畢業的研究生在餐桌上興高采烈、手舞足蹈地大喊：「炸得好！美國衰退了，我們就強大了！」
且不說全球化時代各國經濟緊密相連，美國衰退必然波及全球；單就人倫底線而言，看見鄰居家遭遇暴徒屠殺，你在隔壁拍手稱快，這是何等野蠻的人格？有國際輿論甚至評價「9·11」事件中產生了兩個失敗的民族：一個是飽受極端分子牽連的阿拉伯民族，另一個就是因盲目仇恨而喪失同情心的我們。
再看2007年美國弗吉尼亞理工大學校園槍擊案。槍手趙承熙打死32人後自殺。在兇手身份剛被誤傳為華人時，國內網絡上居然有人歡呼他是「民族英雄」、「民族魂」。魯迅先生逝世時靈柩上覆蓋著「民族魂」的旗幟，今天卻有人把屠殺無辜學生的兇手封為「民族魂」，何其荒唐與恥辱！
而當兇手被證實為韓裔時，各方的反應更是高下立判：
當時的韓國總統盧武鉉第一時間公開向遇難者與美國公眾道歉，憂心國民在國際上的文明形象；
而案發地的弗吉尼亞理工大學，在草坪上為所有死難者設立悼念牌位，那是33塊石牌，其中包含兇手趙承熙。牌位前堆滿了鮮花，有人在兇手的牌位前留下卡片：「對不起，在你孤獨絕望的時候，我們沒能及時傾聽你的聲音。」紀念大會上放飛的是33隻白鴿；校園外更有美國女孩胸前掛著牌子，寫著：「想傾訴嗎？我願意傾聽。要擁抱嗎？免費。」
真正的強大不是軍事與財富，而是文明、寬容與對人性的敬畏。馬丁·路德·金曾說，美國人民的強大在於人民精神的強大。面對兇手，人家展現的是悲憫、反思與愛；而我們的一些網民展現的，卻是莫名其妙的盲目仇恨。
4. 「網絡愛國者」與理性的缺失
我常把這類人稱為「網絡愛國者」——在現實生活中往往缺乏責任擔當，在網絡上卻充斥著極端的民族主義情緒，不分青紅皂白，動輒給他人扣上「漢奸」、「賣國賊」的帽子。
劉翔奪冠時，被捧為民族英雄；奧運傷退時，鋪天蓋地的謾罵瞬間淹沒了他，難道一個人的道德品質取決於他的跟腱是否健康？
殘疾女孩金晶在巴黎奮力保護奧運火炬，被舉國讚頌為英雄；僅僅幾天之後，當被問及是否支持抵制家樂福時，她坦率表示不贊同盲目抵制，轉眼間就被同一批網民痛罵為「賣國賊」。
當時我在上海外國語大學講課，台下也有學生傳紙條問我：「鮑老師，明天大家去抵制家樂福，你參不參加？」
我當場回絕，並給了他們三條理由：
- 傳聞未經核實，不可盲動；
- 我走進家樂福看過，貨架上99%的商品都是中國企業生產的，裡面站著的員工全都是靠微薄薪水養家餬口的中國同胞。去抵制家樂福，打擊的是本土製造，傷害的是底層同胞，難道那些老實上班的員工一夜之間都成了漢奸？
- 商業行為不應被泛政治化。我們改革開放三十年靠的就是對外開放、引進外資與法治環境，若動輒搞群體性盲目抵制，今日抵制法國，明日抵制德國，後日抵制美國，最終只會毀掉國家的營商環境與國際信譽。
當時甚至有學生喊道：「我們不要西方，我們可以只和第三世界做朋友！」
這種發言暴露出歷史常識與思維能力的雙重匱乏。現代人賴以生存的物質與制度基礎——電力的應用、汽車、話筒、現代企業制度、金融管理模式、乃至現代奧林匹克體育——大多是近幾百年來人類文明與西方現代化探索的產物。近五百年來我們對世界的原創貢獻本就相對有限，關起門來自我封閉，只能退回落後。況且第三世界從非鐵板一塊，也有自身的利益考量與領土紛爭。
缺乏價值判斷力、喪失獨立思考的習慣，人就會淪為情緒的奴隸，隨波逐流。
四、如何獲取價值判斷力：讀經典
價值是看不見、摸不著的，它無法通過自然科學實驗直接提煉。人類真正的價值坐標，沉澱在漫長歷史中積累的思想與文化精髓裡。要建立屬於自己的價值判斷力，唯一的途徑就是——讀書。
1. 走出「厭書」的自救
然而令人痛心的是，我們現行的應試教育體制，從小學到大學十六年，給了學生一紙文憑，卻讓絕大多數人徹底喪失了對書本的興趣。
每年六月畢業季，大學校園裡隨處可見畢業生擺攤甩賣圖書，人文學科的學生也將書籍傾囊賣盡，彷彿一身輕鬆地宣告「此生再也不用讀書了」。十幾年的教育沒有讓人將讀書養成一種生活方式，反而讓人對書本心生厭惡。
人總要學會精神上的自救。大家離開學校後，應當延續閱讀的習慣。比如三五好友組成讀書小組，每月讀兩本書，一年讀二十四本，十年就是二百四十本。堅持十年，你腹中所沉澱的思想厚度、認知能力和價值判斷力，將使你在人群中卓爾不群。日後即便需要重新學習專業技能，憑藉深厚的思維底蘊，你也能迅速融會貫通。
2. 閱讀的兩大標準
讀書切不可隨波逐流，必須對書本有所挑選。面對浩瀚書海，我建議守住兩個標準：
- 讀文化經典：人類思想史、文化史上經受住時間淘洗的代表作，無論是中國傳統經典還是西方人文經典；
- 讀那些讀透了經典的人所寫的書。
除了這兩類書，市面上大量浮躁的暢銷書與淺薄讀物，完全可以略過。
曾有學生興致勃勃地對我說：「鮑老師，我特別熱愛讀書，我把瓊瑤的小說全讀完了！」
且不說瓊瑤的小說在文學史上地位如何，這類書全由高度重複的套路拼湊而成：幾分鐘一個小高潮，幾分鐘一場吵架，情節推到極致便是一哭二鬧三拔刀。你讀一本與讀一百本沒有任何差別；即便作者寫到老、你讀到老，你的精神世界、認知維度和價值判斷力也絕不會產生絲毫的長進，反而可能在情緒泡沫中越讀越窄、越讀越幼稚。
3. 走在人生的「半山腰」
有人抱怨：經典古籍太枯燥、太艱深了。
經典絕不枯燥。既然被歷代確立為經典，其中必然蘊含著崇高的人格、深邃的境界、博大的智慧與活潑的精神。如果你覺得經典枯燥，那不是經典有問題，而是我們自身的審美品位需要提升。
經典也絕非不可逾越。《論語》不過一萬餘字，《老子》僅五千言，輔以註釋與今譯，認真研讀，何難之有？
人的一生，始終站在人生的「半山腰」上。
站在半山腰，你永遠面臨兩種選擇：
一種是選擇往平坦、容易的方向走；
一種是選擇迎難而上，邁向稍顯吃力的陡坡。
如果你一味貪圖輕鬆，凡事只挑不費力氣的去做，閱讀只挑無需思考的圖畫與快餐文字，日復一日，你不知不覺就退到了山腳下；
反之，若你願意挑戰自己的心智，每一階段都去啃一點有難度的經典，讀一些需要靜心思考、反覆咀嚼的大部頭，十年之後，你已悄然攀上思想的峰頂。那時的視野與格局，是山腳下的人無法企及的。
4. 讀書與民族的未來
一個國家國民的業餘時間在做什麼，昭示著這個國家的未來。
美國哈里斯調查機構曾連續十年追蹤美國人的業餘生活。統計顯示，美國人業餘花費時間最多的三件事：第一是讀書，第二是看電視（主要為國家公共電視台播出的歷史、科學、人文類節目），第三是陪伴家人。走進美國的機場候機大廳，十個人裡至少有六個人捧著大部頭的嚴肅書籍沉浸其中。
反觀我們周圍的環境：在公共場所，在候車室、機場甚至航班上，人們要麼歪頭昏睡，要麼三五成群圍坐打牌，要麼手捧弱智掌上遊戲機，或者翻閱充斥著化妝品廣告的八卦雜誌。一個成年人終日沉溺於無聊的遊戲與牌局中，何其荒唐與空虛。
尼采在《我為什麼這麼聰明》中有一句名言：我之所以這麼聰明，是因為我從來不在無聊和不必要的事情上浪費精力。
馬雲曾公開表示，寧可餓死也不做網絡遊戲。那些高度發展的國家，從不鼓勵本國國民沉溺於遊戲，往往將其作為文化產品出口。三十年代林語堂先生初到歐洲，見麻將風靡一時；兩年後再去，已無人玩弄。歐洲人給出的回答是：「麻將確實好玩，但它太耽誤時間了。」
一個珍惜生命、期許未來的個人，不會將精力揮霍在消磨意志的玩物上；一個胸懷遠大、渴望贏得世界尊重的民族，更不能充斥著沉溺於牌局與遊戲的國民。
讀書的人越多，國民的價值判斷力越清晰，國家的前途就越光明；玩物喪志、盲目狂熱的人越多，國家的前途就越暗淡。
希望大家都能做出清醒而有遠見的選擇。謝謝大家！